中国力量——以楼忠福和广厦为坐标

中国力量——连载之二十一


在‘国退’大潮中拾蟹(下)

A 在拍卖会之前,楼忠福让王明和主管的广厦投资部对华侨饭店的价值进行充分研究。王明和等人得出的结论是,华侨饭店的资产大概值1.5亿元到1.6亿元,加上账面上3000万元的预用款,总的价值应该在1.8亿元。楼忠福身边的决策班子也达成初步意见,认为在1.8亿元的价位可以拿,超过这个数字就算了。不过拍卖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任何决定都只能在当场拍板,不可能再开会决定。而楼忠福对于华侨饭店的真实价值有自己的判断,对于这次拍卖他已经抱定了志在必得、舍我其谁的决心。2000年7月21日上午,杭州产权交易中心大厅内挤满了抱着不同目的而来的人。拍卖会在10点整开始,但10点3分,楼忠福带领的广厦团队才匆匆赶到现场。这时候,来自北京的国家注册拍卖师季涛,正在向现场介绍标的物以及拍卖规则。楼忠福的团队坐下后,拍卖的第一次叫价立即开始了。楼忠福让王明和坐在前一排举牌应拍,他自己则坐在紧挨着的后一排督战。他在王明和耳边叮嘱说:‘大胆举牌,1.8亿前是你的事,1.8亿后是我的事。’拍价从1.08亿元叫起,很快就到1.5亿元。此后,参拍的4家企业中有两家企业相继退出,拍卖场只剩下浙联房地产公司和广厦。拍卖师把价格叫到了1.94亿元的时候,整个拍卖场的气氛都紧张起来了。王明和的心跳在加速,也在犹豫。楼忠福的两个儿子和另一位助手马强,此时也都反对继续举牌了。但楼忠福斩钉截铁地说:‘你们懂什么,拿了算。’

‘2.08亿一次!2.08亿两次!2.08亿三次!’拍卖师的叫喊没有回应。

‘啪!’拍卖师手起槌落,一槌定音。广厦把牌举到最后,以2.08亿元拿下了华侨饭店。这个价格比拍卖的底价高出了整整1亿元。这次拍卖是2000年之前中国内地最大标的的国有资产拍卖案。拍卖结束后,消息轰动浙江。当时很多人都认为楼忠福是傻瓜,是花钱买名气的作秀。但是楼忠福拿下华侨饭店后不久,杭州市政府就在2000年底宣布了为期5年、耗资数百亿元的‘还湖于民’的西湖综合整治工程。华侨饭店的潜在价值立即浮出了水面,而此时人们才开始感叹楼忠福的远见和胆魄。

参考附件3 《杭州日报》报道华侨饭店拍卖案

明珠,明天更耀眼

——楼忠福就购买‘华侨’事答《杭州日报》记者问

B 记者述评:在华侨饭店的拍卖中,广厦集团把‘牌’举到了最后。2.08亿的天价,引出了一片惊叹声,伴随而来的是‘值’与‘不值’的疑问。集团董事局主席楼忠福对记者作了一番宏观、微观的分析,传达的信息归纳起来只有一个字——值!记者又一次感觉到了广厦人的眼力和胆魄。让我们祝愿‘华侨’这颗明珠明天更耀眼。记者:看来你们对这次拍卖是志在必得,这是不是作为你们集团下一步的经营战略考虑的?楼忠福:这次竞拍的成功是得益于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如果没有改革的深入和政策支持,没有杭州市深化改革的新思路,西湖边这么好的黄金宝地,一家民营企业能买到它吗?那是不可想象的。10年前我们进入房地产业,去年开始涉足信息网络业,我们还兼并了重庆一建等一批异地大型国企,使企业获得了跳跃式的发展。随着企业的发展,我们还要向第三产业延伸。作为广厦集团董事局的主席,我可以不考虑今天的事,但必须考虑明天的事。购买华侨饭店,我们正是着眼于明天、从企业发展的战略需要出发的。在商言商,企业自身没有利益可得,我们就不会去竞拍。记者:有人说,广厦买下华侨饭店,花这么多钱图的就是一个好名声?楼忠福:参加‘华侨’的竞拍,我从没考虑过名声,却想不到社会反响这么强烈,这出乎我的意料。做企业图虚名是没有用的,最终得靠效益说话。我简单地给你们算一下账吧。参拍时,我的心理价位是在1.8到2亿元之间,这是我们经过匡算的,但实际拍得的价格稍高于这个数。对我们到底合不合算,不能就事论事,不能只从眼前利益讲,不能把它作为一个孤立的饭店项目来看。华侨饭店近2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位处西湖边的黄金地段,一楼就能看见西湖,这个价格不能说贵。5年、10年、15年后,杭州作为国际旅游文化名城,西湖沿岸的地块价格会是什么样?不用我多作解释,这应该是一个极富想象的空间。这么好的商业地段,我就是在饭店建筑上搞些广告,这笔收入每年就有几百万。广厦集团先期购买的维多利广场就在‘华侨’边上,在杭州市郊我们也已购地数千亩,计划建设天都城。购买‘华侨’后,我们还要进一步参与杭城的旧城改造,发展广厦的房地产业和文化旅游业。总之,它是广厦发展战略的一部分,现在,这些项目将相互依托,实行资源优化配置和资产的有机整合。这样,在经营效益上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记者:有人说,在拍卖中,作为‘内行’的‘开元旅业’等早早退出,而作为‘外行’的两家房地产公司却咬得紧。你们有饭店经营的经验吗?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楼忠福:文化旅游业,对广厦来说并不是今天才介入。早在几年前,我们就在东阳独家投资兴建了儿童公园、西山公园、白云文化城,后来又成立了东阳文化旅游公司。华侨饭店为我们在杭州发展文化旅游提供了一个新契机。华侨饭店有一大批高素质的管理人员,这些具备三星级饭店服务水准的人才,他们的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旅游业的内行不等于资本运作的内行,各有各的优势。经营任何一个行业,关键的是要有好的思路,观念上、经营思路上要有大的突破。这方面,我们对自己充满信心。华侨饭店在拍卖前经营状况一直良好,先期我们作过一些调查。它是一个老牌的国有企业,‘华侨’两个字可以说是很有知名度的,算得上国企中的‘靓女’。但是它还是有一般国有企业的通病,比如机制不活、包袱较重、风险意识淡薄等。购买之后,我们将引入民营企业的机制,实行优势互补。对原有的管理干部和专业人才,我们将倍加珍惜。管理班子基本不动,还要赋予他们更大的权力,提高他们的待遇,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和作用。我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把‘华侨’变成我们‘广厦’掌上的一颗明珠,并使它更明亮、更耀眼。

‘坐吃’杭州建工

C 2001年,广厦的资本运作能力和兼并国企的经验都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而此时,除了那些垄断性的国有企业之外,中国绝大部分的国有企业都成了‘煮熟了的鸭子’——要靠自己飞是飞不起来的,如果等不来民营资本的‘兼并筷子’,最后的命运就只能像‘阳光下的冰棍’一样慢慢地化为一摊流失的污水了。俗话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话放在国有企业身上也一样。只要是国有企业,不管是在前苏联还是匈牙利,也不管是在中国的东北、西北,还是在最具改革勇气和商业精神的浙江,它都逃不过普世的‘国企病’——包袱沉重,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作为杭州市最大的国有建筑企业集团,杭州建工集团也不例外。杭州建工集团公司成立于1950年,名称也几经变更。按辈分算,这家杭州市属的老国企如果算不上‘共和国的长子’,也至少可以说是一个‘共和国的长女’了。杭州建工集团跟重庆一建一样,都有不少光荣历史,曾经建造了杭州西子国宾馆、上海锦江饭店等计划经济年代的标志性建筑,而且还曾经得过两个鲁班奖。不过这个‘共和国的长女’虽然有浙江人的改革风气浸润,但‘健康状况’并不见得良好。2001年之前,它的产值长期都在5亿到6亿元间徘徊,过去‘企业办社会’所留下的历史包袱让它不堪重负。相比之下,2000年前后很多迅猛后起的浙江民营建筑企业的产值都超过10亿元了,广厦的建筑业产值2000年也达到了33.8亿元。在浙江这样一个到处都是‘鲇鱼’的水域,这条老迈的‘沙丁鱼’如果不及时改革,很难有好的前途了。形格势禁,引入民营资本的改革是大势所趋。杭州市政府、杭州建工集团内部对此也很明白,所以当广厦在2000年中把‘绣球’抛出后,三方很快就拿出诚意商讨具体的改革方案。由于大家都在杭州,对各自的情况也都比较熟悉,所以整个操作过程并不急。经过近一年的谈判和筹措,剥离包袱、清产核资、资产重组的工作终于完成。2001年10月16日,新组建的‘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挂牌成立,注册资金1.6亿元。广厦出资8809万元控制新公司55.1%的股份,杭州市投资控股公司占27.5%股份,集团公司职工持股占17.4%。在这次兼并活动的过程中,广厦方面主要还是投资部经理王明和在负责,所以完成兼并之后,楼忠福也顺理成章地派他出任杭州建工集团的董事长。不过,楼忠福这个决定还是让部分广厦内部的人感觉意外——在那些还没有打破地域观念的广厦人看来,王明和虽然在广厦有建树,但他至少不是东阳人,也不是浙江人,而且进入广厦的时间前后也才8年。但楼忠福早已经超越了这种传统观念,所以尽管他感觉到这种看法的存在,但丝毫不影响他对王明和的重用。由于广厦已经在广厦重庆一建的改制过程中积累了经验,所以王明和进入杭州建工集团后,自然也显得轻车熟路。他也是几乎单枪匹马进入杭州建工集团的,除了带来一个财务总监外,其余的人都是公司原来的人马。他也相信浙江国企职工的意识观念跟得上时代,相信在杭州建工集团不会出现重庆一建那种交锋。不过,事情并不完全像他预料的那么畅顺。从总体上看,浙江人的改革开放意识和观念是领先全国的,但是习惯了捧铁饭碗吃饭后,一旦换了个瓷饭碗始终还是有些不适应的。王明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科班管理人员,他跟从基层干部出身的郭向东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他话不多,不轻易表露激情,更不习惯高调的政治性说教和口号,完全是一副在商言商的职业经理人作风。不知是因为戴着眼镜的王明和长着一副并无‘杀气’的书生模样,还是因为杭州建工集团的职工看不上他这个东北人,部分不安分的人以为有机可乘了。集团下属的一间设备公司在改制之后职工们仍然保持着一副懒洋洋的老样子,以为得过且过的日子继续可以混,公司亏了反正主要是亏了广厦的。个别不安分的职工则想浑水摸鱼,把公司的设备拿出去买了,或者拿去出租,坏了之后拿回公司维修。但是真实的王明和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文弱。他知道设备公司在2001年的年终结算中出现了100万元的亏损后,让集团的党委、工会和人力资源部门出面宣布公司关门,并对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资产进行核查。过去捧惯铁饭碗、吃惯大锅饭的职工们自然闹了起来,集团管理班子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因为大家毕竟是一起从老集团过来的。王明和也理解这层关系,所以亲自出马处理。面对一群激动的面孔,他并不多讲大道理,只讲三条:一是愿意留下来的都可以留下来,但岗位必须调整,思想必须转变,而且有三次机会调整岗位;二是不愿意留下的可以选择离开,集团按照改制时定下的最优惠政策给予补偿;三是对以上两种处理办法都不接受的话,可以公事公办,到劳动局仲裁。对于把公司设备拿去买和私自出租的情况,在调查清楚之后,王明和则坚持当事人必须走,但案件可以不报公安局,也不记入档案。这样的处理是无懈可击的,即使要闹也找不到理由。经过这番最初的磨合,广厦的管理理念也就逐步在杭州建工集团扎根,集团的经营也很快走上轨道。两年之后的2003年,杭州建工集团的产值也由过去的5亿到6亿元,一下子跃升到20亿元,利润由2000年的600万元增加到3600万元。

二进京:大棋局摆进皇城根儿(上)

D 作为城市,北京不过是中国众多城市中的一个,但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心目中,这个曾经是皇帝宫廷所在地的城市绝不仅仅是众多城市中的一个。而事实上它也确实不仅仅是中国众多城市中的一个,它和中国其他城市的关系,绝非华盛顿和美国其他城市的关系,也不是东京与日本其他城市的关系。楼忠福在1998年决定把广厦的建筑主业做大,在全国构建大地基的时候,就考虑在北京兼并大型国有建筑企业,以拓展以北京为中心的华北建筑市场。不过这个老迈的帝都虽然从来都是中国风云际会的中心,但是在中国的现代化大潮中,它从来都不是一个开风气之先的地方。在‘国退民进’的改革浪潮中,北京也依然像改革开放中过往的每一波改革一样,步履蹒跚地跟在全国的最后,政府官员和国企主管部门对国企产权改革的事情也迟迟放不下架子、放不开手脚。在这种大背景下,广厦‘以资本换身份,以身份拓市场’的战略构想在北京也迟迟难有真正的进展。不过,楼忠福在无法改变世界的时候,总是能改变自己以适应世界。在一时敲不开北京建筑市场厚厚的大红门的情况下,楼忠福找了一个小小的‘偏门’1999年10月广厦以350万元购入了北京中地建设公司49%的股权,然后再向该公司投入2000万元,控制该公司83%的股权。这一步棋让楼忠福和广厦实现了‘换取北京身份’的目的。但是北京中地建设公司在北京建筑业界,是一间知名度很低、规模很小的公司。这么一间民营资本背景的公司,在市场化程度比全国其他地方都低的北京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有大起色的。所以广厦虽然换到了北京的身份,但却没有真正实现拓展北京市场的目的。2001年7月14日,北京成功申办2008年奥运会。奥运概念立即给北京经济带来前所未有的利好消息,对于北京的建筑和地产市场,这更是可以产生无限想象空间的千载机遇。而在这样巨大的历史机遇面前,楼忠福历来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当全世界的各路商业英雄都在为数千亿的奥运经济‘大蛋糕’而摩拳擦掌的时候,楼忠福和广厦也在2001年下半年展开了兼并战略的‘二进京’行动。广厦‘二进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北京建工集团商量,希望与其下属的一间大型建筑公司合作。这个谈判过程非常艰难,因为北京建工集团下属的几间建筑企业还没有过让民营企业参与重组改制的先例。楼忠福把广厦购并重庆一建、杭州建工集团的成功案例拿出来游说北京市政府官员和北京建工集团的领导,并把他们请到重庆参观考察改制后的重庆一建。最后北京市政府和北京建工集团同意让日子比较艰难的北京二建跟广厦合作。北京二建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呢?按辈分,这自然又是一个曾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共和国的长女’了。北京二建成立于1953年,获得过3个鲁班奖,曾经承建过中国第一座火箭实验厂、第一座原子能反应堆国防科研工程以及北京钓鱼台国宾馆、民族文化宫、民族饭店等计划经济年代的标志性建筑。北京二建的家底不薄,拥有国家一级施工承包资质,有900多名职工,旗下有30家专业分公司,另外还有8个合资和参股、控股公司。当然,作为皇城根儿下的‘共和国的长女’,它在北京还拥有良好的政府资源、行业口碑以及大批高学历的专业人才。这些也正是楼忠福特别看重的国企资源。不过北京二建改制前的经营状况并不好,正如楼忠福曾经一针见血指出的,‘国有企业不困难是不会改革的’。2001年,北京二建的产值是3.6亿,新签合同4.1亿元,但每天以8万元的速度亏损。在这之前的几年里,因为日子困难,北京二建不断出现拖欠职工医药费、供暖费的事情,而且拖欠民工工资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为了取得控股权,广厦作出了很大的让步,把北京二建不少的包袱都接了过来,包括过往拖欠职工的500多万元的医药费。待续

 
 
策划:卢志信 乔耀辉  作者:龙镇洋 周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