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力量——以楼忠福和广厦为坐标

中国力量——连载之三十一


A 这么一种文明意识和社会生态结

构,加上缺少‘灵魂的认真’(周国平语),就决定了中国传统社会中,不可能有任何官方以外的社会力量存在,不可能有官本位的价值体系之外的价值体系(道和释还不如西方的犬儒派,人家是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哲学的认真,而我们的道、释★(★顾准说:‘中国,除了伦常礼教,没有学问,专心知识、探究宇宙秘密不是出路,要逃避王权,只好走老庄禅佛一路’。)就像嫁不出去的女人,是因为嫁不出去所以才说独身是好的)。至于中国的知识阶层,只不过是依附于权力、服务于权力并随时可以进入权力系统内的‘准官方力量’。所以,几千年来的中国传统社会,以官为本位的一元权力结构始终无法打破,以官为本位的一元社会体系、一元文化价值体系、一元话语体系始终难以消解。我们的国度几千年来就像一锅粥一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始终无法像欧洲一样做到‘让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而这么一种文明和社会,其最大特点就是静态的封闭循环,为了追求这种稳定的封闭循环,必须不断地对自己的子民和社会肌体进行削足适履的‘阉割’‘才行反时者杀无赦’★(★主张‘才行反时者杀无赦’的荀子,向来是专制者的知音。而长期信奉这种智慧的民族,只有一个未来,那就是亡国灭种。)。任何有别于主流的独立思考(除非是已经宣称‘自阉’了的道、释),任何掌握财富和资源的商贾,往往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而一个社会,如果缺乏理论和知识创新的学术力量,缺乏能够调动较大笔资本和资源的商业力量,这个社会就只能像闻一多所说的是‘一沟绝望的死水’★(★绝望的闻一多1925年在《死水》中慨叹:这断不是美的所在,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这似乎成了中国在20世纪的诅咒。)。在这样的社会,不仅老百姓只有‘做稳了奴才’和‘求做奴才而不得’两种状态,而且欲‘治国、平天下’的志士也只能对着一壶浊酒‘手淫’自己的灵魂: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B 一潭死水要变成一河活水,僵化的一元要变成

百花齐放的多元,‘做稳奴才’的状态要上升为‘做稳人’的状态,在中国这么一种‘灵魂的认真’缺席而又从来没有公共权力观念的国家中,历史已经证明是不可能依靠我们文明的自然演进来实现的。因为在我们自己文明的家当中,实在找不到足够长出一朵‘现代文明之花’的所有必要资源。如果把我们的文明比喻成一只巨大的河蚌,那么我们必须吸进一粒河沙,否则我们永远不可能结出现代文明的珍珠。河沙虽小,但是西哲说,一沙一世界。作为现代文明内核的这粒沙子,包含着‘承认个人基本权利的天赋神圣性’、‘承认私有财产的不可侵犯性’,像捍卫自己的眼睛一样捍卫自由思想、自由言论和自由市场经济。我们的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个人财产的安全和自由思想、自由言论的安全,是共生共灭的在让树木枯萎的空气中,竹子也是无法生存的。只有在每个公民的头脑中植入这么一粒作为文明内核的沙子,现代文明的璀璨明珠才可能在我们的家园上盛放光芒,我们的社会才能既可以与手执权柄的高位重权相处,又可跟富可敌国的巨商大贾相安,还可以跟特立独行、惊世骇俗的大哲狂儒相对★(★《圣经》中明确把嫉妒列为七宗罪之一。中国文化则放大了这个东西。西方文化是制造天才的文化,中国文化是扼杀天才的文化。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部扼杀天才的历史。思想压抑、嫉妒杀人。每个人都是嫉妒者,每个人又都是被嫉妒者。《珞珈山:甲申再祭》)。

小岗村香港浙江邓小平的‘过河石头’(上)

C 为了走出埃及,摩西带领犹太人履海而

走。为了走出灾难,邓小平带领中国人摸着石头过河。邓小平不喜欢在人间造神,自己也不伪装成神。他深知人造之神的险恶与阴毒,他深知中国必须走出‘旧约’,必须走出人造之神的阴影。邓不是神,但他的语言风格像极了《圣经》简洁明了、平白如水,却有高山大海般的力量。那些曾经冠冕堂皇、圣不可犯、自命为‘一句顶一万句’、被吹捧为‘颠扑不破’的‘圣经’,在他这里显得如此轻薄、滑稽与令人恶心。行文至此,真想学黄永玉在1978年所作的《不准》一样★(★黄永玉的《不准》,一开头就是一句‘国骂’,在那年月确实是‘应景’!),大骂一声:‘去他妈的!’有人留恋高呼万岁、凭票买粮的日子,但是邓说:‘不改革不发展,只有死路一条!’有人看不惯以前上衣的兜兜比自己少两个的人比自己过得还好,邓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习惯了按指示和文件办事的人不习惯新有的自由,邓说:‘不要争论,要敢闯敢试!’每一句话都和他的身材一样短小精悍,但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一样,有力地射向潜藏在那些恐惧的灵魂深处的撒旦。过河,摸着石头过河!回望历史,我们仿佛听得见急流的水声,看得见踏入急流的一个矮小身影。然而,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一群被折磨得两股战战的灵魂,一群未曾真正温饱过的生灵,一切又谈何容易。但第一块石头被摸到了。摸出这块石头的是一群农民,安徽凤阳小岗村的一批农民。那些喉舌媒体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得很伟大崇高、意义重大,但是,这些农民兄弟可是提着脑袋冒死一试的。马克思把农民比喻成散乱的土豆,毛泽东★(★在胡适、梁漱冥、李大钊和陈独秀眼中,毛泽东也曾经是北大图书馆中一个每月只领8块钱的农民工。)也把中国农民说成是一盘散沙,必须装进结结实实的麻袋。他们看不见散沙中藏着金子和钻石,看不到单纯、粗犷的头颅中潜藏的能量和智慧。小岗村的农民是幸运的,因为在他们之前,多少中国农民因为作同样的尝试和思考,而惨遭批判,被投进监狱,甚至是断送了性命★(★吴象的《中国农村改革实录》和尹永钦、杨峥晖的《巨变》对中国农村改革的险恶和悲壮有不少描述。)。历历往事,斑斑血迹,也难怪章伯均的女儿章怡和说‘往事并不如烟’!小岗村的故事成了中国所有报纸的头条后,被饿死了数千万★(★李锐的《大跃进亲历记》对饥荒和人祸有非常具体的描述。)的中国农民,也开始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服。按级别、凭票证、排长队购买粮食的风景絬和无数瘟疫般的历史滑稽剧,一起退出了中国人的日子。

D 几乎同时,第二块石头也摸到了。香港,

这个启动了一种没落文明形态土崩瓦解的进程、标志着一个古老民族开始在烈焰里焚烧的地方,此时成了打开古老中国的现代化之门的钥匙,成为撬动了一个大国命运的支点。

‘杜鹃啼血悲天泪,精卫填海夜夜心’中国人对于香港的情感是痛楚而复杂的。然而如果用一种放大的历史视野和胸襟来观察,这个被中国新闻业鼻祖王韬★(★王韬,江苏苏州人,因为上书太平天国被迫流亡香港,初时不喜欢香港,但后来叹服英国人的管治。)描写为‘蕞尔绝岛’的弹丸之地,实际上是历史巨人的神来之笔。近代中国多少至关重要的风云变幻,实质上都发端于这个小岛,然后风卷残云、雷霆万钧地激荡于中华大地。没有香港★(★香港对康有为、孙中山思想产生重大影响。洪秀全能够接触到基督教,也跟香港有莫大关系。),满清帝国不可能遭受洪秀全的太平天国的重创,不可能有康有为的戊戌变法,不可能有孙中山‘驱除鞑虏’、结束数千年帝制的辛亥革命。把香港看作是陈腐、黑暗的帝制文明的终结者,一点都不为过。然而,历史赋予香港的使命不仅仅是终结,还有开创。

‘1979年,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春天的故事》把一段本需用‘大江东去’的气势来歌唱的历史,演绎得如此温婉动人、风情万种,着实显示了一个民族的成熟。就是这个魔戒般神奇的‘圈’,点燃了一个国家拥抱世界的激情,启动了一场改变中国并正在改变世界的社会变革。

‘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在改革开放遭遇停顿与挫折的时候,邓小平再次想到了这个‘圈’,并再次使用了这个‘圈’的神奇魔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改革的洪流如大江东去,中国人终于在市场经济的大道上坚决前行。笔者常常对朋友推荐一个观点:在中国二十多年改革开放的大棋局中,有两个地方似乎是不能没有的:第一个是香港;第二个是浙江。浙江中国‘过河’的第三块石头,中国民营经济最活跃,民营企业家群落最密集、最有后劲的地方。笔者在这里预言,随着时间推移,浙江将成为中国经济大棋盘中能量最大、后劲最足的地方,中国的世界级企业、世界级企业家将首先出现在浙江。待续

 
 
策划:卢志信 乔耀辉  作者:龙镇洋 周建顺